2025年2月3日我第一次踏足法国,开课几周后便迎来了法国的冬假。按理假期应该有两周,但由于预科刚开课就只放了一周,加上周末一共是9天。假前班上有三个女同学(以下分别称作T、M和X)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出去,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出远门带个男生可能会安全些,加上当时自己没谈过恋爱,对异性感到好奇,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。一番讨论后我们一致决定前往瑞士,后我又提议仅去一两个城市玩,我们尚在欧洲念书,没必要像网上攻略一样安排特种兵行程,日后还能再去,随即就定了日内瓦和采尔马特两个城市。先坐火车抵达日内瓦,再坐火车去采尔马特,最后返回日内瓦留宿一晚后返程。
2月23日我们动身出发,在边境处换一次程后,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日内瓦,因为用的欧洲电话卡,我们在法国内外都用相同的额度可以使用,也就不用操心流量的问题。路上我和T坐一起,到了站下了车,另外两位却迟迟未来,我赶忙发消息提醒却发给了T,两个人在站台干着急,好在最后她们还是发现了异常,有惊无险下了车,给平淡的旅程增加了一丝波折。
日内瓦位于瑞法交界处,日内瓦湖的西南角,阿尔卑斯的群山中。与其说在边境,在地图上看更像是一颗坠入法国腹地的流星,曳尾是日内瓦湖,国境线沿着湖中线划分,仅有湖西岸的狭长走廊把这座城市与瑞士本土相连。列车在法国时,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,等一觉醒来,看向窗外,就变成了绵延巍峨的阿尔卑斯。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传说中的阿尔卑斯,那个哺育了整个西欧的母亲,湖水倒映着雪顶,湖畔是流水人家和穿梭其中的列车。作为中原长大的孩子,山只不过是老师在黑板上的几段三角,有心人还会画上锯齿表示雪沿,现在柏拉图所说的理念第一次以实体呈现,在我眼前展开,它的样子简直是山的典范。这里还是英雄登场的舞台,几千年前汉尼拔带着战象来过,凯撒又带着军团从此进军高卢,后来拿破仑穿越此地直击意大利,那些中学时忙里偷闲读过的英雄故事一遍遍在脑中浮现,幻想自己和他们穿过了同样的山脊。我难掩激动,向同伴感慨所想,不知同伴是否亦有所感。
下了车出站看见人山人海挤在出口处,我们都拿出了护照以为要过关,结果无事发生我们径直出了站。车站在市中心,面前的广场人来人往,有几座电车站和小铺立在上面,路上铺满了错综复杂的电车轨道,想穿过广场去主路的人行道上要先过两个红绿灯,避让来往的车流和人流,虽也是法语区,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像在巴黎一样肆意横穿马路。我们的酒店离车站只有十分钟左右路程,她们都拖着行李箱,而我收拾行李时把所有家当都塞进了一个挎包背着走,我觉得这样更酷,像是一个旅行家而非游客,当上了街开始步行后,狼狈的左右肩被勒得必须换来换去,我就知道轮子被发明是有原因的。
在酒店办理入住后已是下午,冬令时的欧洲阴雨绵绵、天黑极早,今天整日乌云蔽日,挎上相机也没拍照的欲望,光线不佳只能调成黑白档勉强记录几张。我房间的阳台面朝一个小路口,几颗枯树被植在路口中间的步行岛上,其中一棵树上停留了不少鸽子,对面的窗台时不时打开,分出面包屑给这些陪伴日内瓦人忍受冬季的鸟儿。这里的建筑不像巴黎那样整齐华丽,而是质朴又各有个性,墙面多为白、红、粽或灰,和奥斯曼式建筑一样,一二楼租给店铺门面,中间住人,拥挤的铅屋顶分给仆人劳工,这些街边建筑少说也有百年历史,但在欧洲早已见怪不怪了,路上行人寥寥,或许还是瑞士工作日的缘故,栏杆零星斜靠着几辆上世纪风格的单车,涂鸦和广告争夺着每一寸公共立面,提醒着人们当下所处的时代。
我们深知白天所剩不多,很快就出了门,穿过几个路口就走到了河边,顺着河望去不远处便是日内瓦湖,河上横跨着几座样式不一的小桥,顺着轨道没走几步路就能看到广场雕像什么的,无非是为了纪念某人或某事,偶尔听到熟悉的名字才忽然察觉“原来他是瑞士人”。我们朝着预定好的餐厅方向走,过了河,爬了段小坡,路上路过几门大炮和一个讲述此地历史的小壁画,这大概就是这个城市的最核心区了,因为不远处能看到大教堂的尖顶,而欧洲的城市大多都围绕着一个cathedral建造,这是整个教区主教的所在地,一般也是这个教区最大的教堂,而church,chapel什么的则是建给离此地稍远些的市民使用。
和女生出来玩的一大好处就是能吃上好东西,这个餐厅进门一看就是老字号,曾有不少名人来过,食客们大多也都是本地人。照中国人的习惯我们点了不少菜分食,各点了按杯计价的红酒,自然我是分不出酒的好坏来,就选了杯菜单上第二便宜的喝。到现在仍给我留有印象的菜只剩两道:一个是塔塔牛肉,一个是奶酪火锅。这两道菜在欧洲的餐馆里经常能看到,但我都从来没试过。首先说塔塔牛肉,它的配料非常简单,就是一些调料、鸡蛋还有生牛肉,挖一勺抹在面包上送进嘴里,味道其实相当不错。然后是奶酪火锅,融化的奶酪火锅放在桌子中间,大家把面包插在两齿叉上放进去裹一圈奶酪再拿出来,味道也是好极了,只是到最后奶酪煮久了会慢慢变味,必须要趁快解决。
等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,天空黑中透着蓝调,街上的暖黄的灯光打在街道上。欧洲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很少见惨白的灯光,人人都喜爱太阳的颜色。我们走到了大教堂下,此时已经关门了,只能从外面欣赏,这时T给我手中递了块刚拾起的小石子,我揣进裤袋里,后来又带了回家,这是我这次旅行唯一的纪念品。我喜欢此刻这里的氛围,夜很黑,但正好盖住了恼人的乌云,灯光很暖,让人能忘记瑟瑟的寒风。不知为什么每个欧洲城市都有这样的鸟瞰点,能看到远处湖畔灯光点点,让人感觉置身于梵高的画中,也或许是因为写作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,记忆渐渐模糊从列宾变成雅克路易,然后进入后印象派,最后又从夏加尔变到康定斯基。随后我们下了山,路上T用我的相机录了视频,但视频早已不知所踪了,我们走到湖边花钟前拍照后又沿着湖边走回酒店,各大银行和手表公司的标志灯微微照亮湖面,让我们能拿剩下的面包喂湖里的天鹅。也许冷风也能熏得游人醉,不知从何而起我突然开始教M弹舌,回酒店路上我一路上我给中文加起了大舌音,女生们又开始唱起了K-Pop,临近酒店前又开始讲English,四个人就这样结束了日内瓦的第一天。
第二日早上起来,由于不用梳妆打扮,我很快就下了楼吃早餐。这里的饮食几乎与法国无异,早上也是可颂加咖啡,虽然不记得这顿早餐的价格,但我记得这里整体物价是出奇的高:这里的通货是瑞士法郎,汇率比欧元略高。欧元硬币最大只有2欧,而瑞士最高有5瑞士法郎的硬币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比一般的硬币大一圈,按当时的汇率算相当于40,37人名币,虽然不是经济学家,但我总觉得零钱面值能侧面反映出一点此地的物价。此外我还发现这里的插座和法国似乎略有区别,虽然叉得进去但拔出来时我的欧标插头变成了内八,或许这就是南橘北枳吧。
我们第二天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日内瓦的联合国总部,一路也是云青青兮欲雨,到了之后广场上一把大椅子雕塑,正对着门口插满旗子的联合国大楼,随后拍照,走人。无轨电车电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悬在街上,回程距离正好能让我们尝试此地的公共交通,酒店又正好提供免费的交通卡,其实就是张二维码,上车扫码就能乘车,和火车别无二致。随后我们去了昨天经过的Cathedral,路过一大面纪念三十年战争的浮雕,瑞士正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独立。
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,扶壁支撑着高耸的廊柱,线条沿着石肋在拱顶石交汇,吊下一圈现代极简风格的吊灯,唯一华丽的装饰仅仅是那座几乎和教堂一样高的管风琴,光从圣徒彩窗降临,洒在信徒身上,还有一本翻开的圣经,上面印着出埃及记,在这个新教教堂的中心放上一本打开的圣经,似乎在纪念这个国家诞生的历史。作为学生花几块钱就能买票从一扇隐蔽的小门爬楼梯到教堂顶端,这又是一处城市制高点,从这可以看到几口古钟,向外望去是日内瓦湖和整座城市,还有四面延绵的阿尔卑斯,是天与地的交汇处,日内瓦就这样被包裹在天、地和山脉之间。
如直到第六日我们又回到了这座城市,下榻同样的酒店。天气难得晴朗,我一个人出来闲逛,跨上相机,沿着河边散步。也许是因为出了太阳,也许是因为周末,所有的日内瓦人都上了街,还有海鸥、天鹅、鸽子也都倾巢而出。湖中央有一座灯塔,还有喷泉,射出十几米高的水柱,水滴沿着风向张开,让阳光在上面绘出彩虹,鸟儿们就在其间飞翔、盘旋,寻找猎物或是喂食面包的老人。我从堤上走近湖心,想象自己也是头上这群家伙的一员,无奈自己的祖先不过是群笨拙的猩猩,只能拿起尼康,对着恐龙的后代们猛拍一番,以愤不平。直到日落,我去超市买了瑞士超市特产的鸡腿作晚餐大快朵颐,味道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,现在回想起来这盘中之物好像也是恐龙的后代。